记忆里的那个冬天,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一些。那时候的冷,不是那种躲在厚重羽绒服里就能轻易化解的寒意,而像是一根细针,顺着领口的缝隙,悄无声息地往人的骨缝里钻。窗外的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像是在向这个凛冽的季节投降,天空总是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铅灰色,厚重得让人觉得云层后面坠着千斤重担。
我还记得那是腊月里一个寻常的午后,一场罕见的大雪毫无征兆地降临了。最初只是零星的碎屑,像是不小心打翻了云端的盐罐,可没过多久,鹅毛般的雪片就开始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。世界在极短的时间里换了副面孔,那些平日里熟悉的红砖瓦房、长满青苔的小径,全都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。我推开门,一股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,直冲鼻腔,那是属于冬天的独特气味,干净得不带一丝尘埃的杂质。
那年冬天最深刻的记忆,其实藏在厨房那一团氤氲的蒸汽里。外面是大雪封路,屋里却是炉火正旺。外婆总是坐在那个有些摇晃的小木凳上,耐心地守着炉子上的砂锅。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把那些沟壑纵横的皱纹都填满了温柔。红薯在滚水里翻腾,甜丝丝的香气在狭窄的屋子里慢悠悠地弥漫开来。那一刻,窗外的天寒地冻仿佛都成了另一个世界的背景板,与我们这方小小的天地毫无关联。
我们这群孩子是坐不住的,即便手冻得像胡萝卜一样通红,也要在雪地里摸爬滚打。雪球砸在背上的闷响,冰渣顺着脖颈滑落时的尖叫,还有在冰面上小心翼翼滑行时的心惊肉跳,都交织成了那个冬季最响亮的音符。那时的快乐极其简单,哪怕只是堆一个鼻歪眼斜的雪人,或者是看屋檐下垂落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,都能让我们在雪地里疯玩上一整天,直到家里的长辈扯着嗓子喊吃晚饭。
如今再想起那个冬天,严寒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下褪去了尖锐的棱角,只剩下一种沉静而厚实的底色。它不仅仅是一个季节的更迭,更像是一场关于感知的洗礼。它让我明白,在最严酷的寒冷中,依然有最炽热的温度存在,或许是一碗热汤,或许是一声叮嘱,又或许是那份躲在被窝里听风吹过的安稳。那年的冬天,就这样永远地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,每当寒风再次吹起,它便会泛起阵阵暖意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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