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是透明的,凉得有些刺骨,石缝间的青苔总是在我摆尾时轻轻晃动。在这一方窄窄的水域里,每一块鹅卵石的纹路我都烂熟于心。长辈们说,只要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直走,就能到达一个叫作大海的地方。那里没有尽头,水的颜色比天空还要深邃,藏着世界上所有的秘密。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扎了根,清澈恬静的溪流便再也锁不住我的心,我想去看看那片传说中的湛蓝。
我决定出发的那天,阳光正好,细碎的金光洒在水面上,像是为我铺就了一层闪亮的鳞片。起初,旅程是轻盈而欢快的。我随着溪水穿过幽深的林间,看岸边的野花如何把倒影投进波心,听风在树梢间吹出的口哨。但平静很快被打破,当细流汇入湍急的大河,那种排山倒海的力量几乎要将我细小的身体撕碎。河底不再是平整的细砂,而是狰狞的乱石,每一个回旋的涡流都像是一张巨口,试图把我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。我拼命摇动尾鳍,让身体贴近河床,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寻找一线生机。
越过险滩后,河面豁然开朗,但危险并没有因此消失。我曾无数次擦着巨大的渔网掠过,那种冰冷的网眼至今想来仍让我心惊肉跳;我也曾在凶猛的大鱼齿缝间死里逃生,鳞片在挣扎中剥落,痛楚钻心。疲惫感像沉重的铅块一样压在身上,水流变得日益浑浊,泥沙磨损着我的鳃。我开始产生怀疑,那个传说中的大海是否真的存在,还是仅仅是一个关于自由的谎言。每当夜深人静,仰望穿透水层的微弱月光,我总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拉力,那是来自远方的呼唤。
不知游了多久,水流的阻力在悄然发生变化,那种清甜的滋味正一点点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厚而略带苦涩的气息。河道彻底失去了边界,两岸的青山早已退隐进朦胧的雾气之中。那一刻,我感觉到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,尽管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,但内心的狂热却点燃了每一寸血液。我看到远方地平线上翻滚着层层叠叠的白色浪花,那是大海的裙摆,正伴随着雷鸣般的涛声向我招手。
当最后一道淡水的屏障被彻底冲破,我奋力一跃,一头扎进那片深沉而浩瀚的湛蓝之中。这里没有束缚,没有尽头,只有无穷无尽的广阔与深邃。海水紧紧包围了我,那种咸涩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我的呼吸,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与自由。曾经经历过的恐惧、孤独和满身的伤痕,在这一刻都随着涌动的浪潮消散得无影无踪。我摆动着尾巴,迎着深海的暖流,向着更深、更远的地方游去。我知道,在这片无垠的海洋里,我才真正找回了自己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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