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老陈,似乎是冬天的某种注脚。当第一场朔风把梧桐叶吹得一片不剩时,他准会守着那个熏得黑黢黢的油桶炉子,准时出现在路灯最昏暗的那个拐角。他穿着一件厚重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老棉袄,腰间系着一条沾满炭灰的围裙,整个人缩在厚实的领子里,像极了一只在寒风中守望的老松鼠。
老陈的手是我见过最像冬天的东西。那是双布满深沟壑的手,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烟火色,指关节因为常年的劳作和风霜显得有些粗大。每当他掀开炉盖,滚烫的白雾瞬间腾起,在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上蒙上一层虚幻的白纱。在那一刻,你分不清那些雾气是来自炭火的余温,还是他肺腑里呼出的寒气。他翻动烤地瓜的动作极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,每一个地瓜都被他妥帖地安置在最舒适的火候位上,直到表皮渗出琥珀色的糖油。
冬天的黄昏总是走得特别急,还没等行色匆匆的人们反应过来,天色就沉成了一块厚重的铅。这时候,老陈炉子里透出的那一点红光,就成了整条街最让人心安的色调。那香味是霸道的,打着旋儿往人的鼻子里钻,勾着路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。他话极少,递过地瓜时,总是先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仔细抹掉皮上多余的炭灰,再用厚厚的旧报纸一层层包好。接过那团滚烫时,手心传来的热度总能让人产生一种错觉,仿佛严寒并非那么不可战胜,生活里所有的冷清都能被这小小的红薯熨平。
我常想,老陈其实就是冬天的化身。他有着冬天最冷硬的外壳,沉默、枯槁,甚至带着点灰扑扑的萧条。但他肚子里藏着的,却是最能抚慰人心的那股子热乎劲儿。他守着那一点微弱的火星,在冰冷的街头扎下根来,不声不响地对抗着整座城市的荒凉。他从不抱怨风雪,只是在那儿待着,本身就成了一种坚韧的象征。
当最后一抹夕阳彻底消失在居民楼的尽头,老陈会慢条斯理地扣上炉盖。他拉起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,缓缓消失在深蓝色的夜色里。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,掉在他的肩头,他没有伸手去拍打,只是微微低着头继续向前走着。在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里,我读到了一种属于冬天的尊严。他并不去讨好这个季节,他只是在这个季节里,安安静静地发着光。
2025-12-26
2025-12-26
2025-12-26
2025-12-26
2025-12-26
高中小学生原创作文网© 2026 版权所有
旨在为中小学生提供真实的 写作灵感 与参考,有效提升作文水平。杜绝抄袭,从真正的 原创阅读 开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