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那条老巷子,总是湿漉漉的,带着股青苔和旧报纸混杂的气味。多年以后,当我再次站在巷子口时,那些尘封已久的画面,像被一阵微风吹开了书页,哗啦啦地在眼前翻动起来。以前觉得望不到头的长街,如今走起来不过几分钟的脚程,是巷子变短了,还是步履匆匆的人已经习惯了外面的广阔,回头再看时,总觉得故乡变小了。
阳光透过错落的电线杆投下斑驳的影,那棵歪脖子槐树依然守在拐角,只是树皮变得更加粗糙,刻满了岁月的褶皱。小时候我总喜欢爬上去,看围墙里邻居家种的石榴。现在的墙头拉起了防盗网,那颗曾经承载着无数幻想的石榴树早已不见踪影。我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红砖墙,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种名为“时间”的质感。那些曾经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玩伴,如今大多散落在天南地北。有人成了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,有人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耕耘,曾经分享同一支冰棍的情谊,终究在微信运动的排名里渐渐沉寂。
走进老宅,木门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一如往昔。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我看到墙角那张摇摇晃晃的旧书桌,抽屉里还塞着半本没写完的日记。翻开那些稚嫩的字迹,当年的豪言壮语显得有些滑稽,却又让人无端地感到心酸。那时候我们总是急着长大,急着去看窗外的世界,以为离开就是最好的远方。可多年以后才明白,所谓的成长,其实是一场不断告别的仪式。我们告别了纯真,告别了故乡,最后在那场漫长的旅途中,告别了那个最初的自己。
巷子尽头的那个面摊居然还在营业,锅里翻滚的白雾热腾腾地升起,模糊了摊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我点了一碗最简单的素面,味道竟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这种味道像是一种隐秘的暗号,瞬间击穿了在大城市里堆砌起来的防御感。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,能有一点东西保持原样,竟成了一种莫大的慰藉。我慢慢嚼着面条,看着窗外往来的陌生面孔,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被一点点填满。
夕阳斜照在远处的楼群上,金色的光芒给这些破旧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。多年以后的这次重逢,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剧烈的感伤,更多的是一种与自己达成和解的平静。我知道自己很快又要回到那个快节奏的城市,去应付那些写不完的方案和开不完的会,但此刻,我仿佛从这段旧时光里偷到了一点勇气。这条巷子依然会静静地躺在这里,见证着下一代人的成长与离开。而我,只需带着这一抹怀旧的暖色,继续往人生的深处走去。即便前路依然漫长,只要回头时还能望见这一点灯火,心底便总有一处地方是踏实的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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