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夏天,总是伴随着一种节奏缓慢、略带干燥却清凉入心的声响。那是外婆手中的蒲扇,在静谧的午后或繁星满天的夜晚,一下又一下地扇动着。那把扇子其实平庸得很,边缘因经年累月的摩擦已经有些毛糙,扇柄被外婆的手心磨得油光发亮,透着一种深沉的暗黄色,那是时光在其上留下的包浆。它没有空调那般强劲的冷气,却承载着我整个童年最安稳的梦境。
那时的夏天似乎比现在要慢许多。外婆总喜欢坐在院门外的老槐树下,膝盖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手帕,手里慢悠悠地摇着那把大蒲扇。每当我满头大汗地从田野间疯跑回来,她总会慈祥地招招手,示意我凑到她身边。那一阵阵由蒲扇带起的风,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午后阳光的味道,瞬间就能抚平皮肤上的燥热。扇子带起的不仅仅是风,还有外婆口中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老故事。在扇影的晃动中,时间仿佛静止了,只剩下风在耳畔呢喃。
最令人难忘的是夏日的夜晚。那时候没有空调,甚至连电风扇都很少开,大家总爱在院子里纳凉。我躺在竹制的凉席上,仰望着头顶如碎钻般的星空,外婆就坐在身旁,那把蒲扇在她手中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。随着她手腕轻轻翻转,清风便均匀地落在我的身上,顺带着驱散了那些烦人的蚊虫。风力忽大忽小,却总是那么柔和,不像机械风那样生硬。在那样的节奏里,我常常会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,梦里也满是清甜的香气。后来我才意识到,那每一阵清凉的风里,其实都藏着外婆细碎的叮咛与无言的呵护。
如今日子过得快了,空调的冷风能够精准地控制在每一摄氏度,却再也吹不出那种带着体温的凉爽。外婆也老了,那把旧蒲扇被收进了柜子的角落,渐渐蒙上了尘埃。偶然间翻出来,指尖触碰到那略显粗糙的叶脉纹路,心中竟涌起一丝莫名的酸涩。蒲扇上的每一道折痕,都记录着岁月的流逝,也刻画着外婆逐渐苍老的手纹。
现在的我坐在明亮的写字楼里,周围是恒温的空气,但我依然怀念那个摇曳着蒲扇的夏天。那把蒲扇不仅是一件纳凉的工具,更是外婆给予我最温润的一份爱。即便生活再如何忙碌焦躁,只要闭上眼想起那阵慢悠悠的清凉,我的心便能瞬间安静下来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槐树底下,回到了那个被爱紧紧包裹的午后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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