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落日总是走得极快。我坐在窗边,看着那抹橘红色的余晖从书桌的一角慢慢退缩,最终消失在窗棂的边缘。那一刻,我忽然在想,这世上究竟什么是能够留下的?是这转瞬即逝的光影,还是某种深藏在光影背后的东西?
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了“即逝”的世界里。清晨花瓣上的一滴露珠,太阳一出便蒸发得无影无踪;指尖划过琴弦发出的那一个音节,在空气中振动两秒就归于寂静。甚至连我们最珍视的青春,似乎也只是在几次寒暑交替间,就悄悄从指缝里溜走了。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,常常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仓促。就像在旅行的列车上,窗外的美景飞速倒退,你刚想仔细看清一棵开满花的树,它就已经成了视线尽头的一个点。
但这种“抓不住”的遗憾,正是生命最动人的地方。如果樱花常开不败,我们就不会在春天为了那一周的花期奔赴远方;如果夕阳永远挂在山头,我们就不会在黄昏时分停下匆忙的脚步,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。即逝赋予了事物一种尊严,那是某种“只此一次”的珍贵。美,往往就诞生在它即将毁灭或消失的前一刻。
我们又总是在追求“永恒”。我们造碑刻字,希望名字能跑赢时间;我们拍照留影,试图把那一秒的欢笑固封在像素里。可真正的永恒,或许并不是某种僵死的不变。我曾在博物馆里看到过一只破碎的陶碗,那是几千年前的一位无名工匠留下的。陶碗碎了,工匠也早已化为尘土,但他在捏制陶土时留下的那个指纹,却跨越了漫长的时光,与我的目光撞个正着。在那一刻,那种创造的温度、对生活的热爱,便从瞬时跳跃成了永恒。
这种永恒,其实就藏在每一个即逝的瞬间里。它不是时间的无限延长,而是情感与精神的深厚共鸣。当你读到一首千年前的古诗,那种孤独或喜悦竟然与当下的你完全重合,那段文字就超越了生死。当你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,或者专注地完成一件小事,那种心流涌动的感觉,其实就是触碰到了永恒的边界。
我们不需要去哀悼那些流逝的时光,也不必苦苦寻找长生不老的良方。只要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,能感受到微风的凉意,能对路边的野花投去温柔的一瞥,能真诚地对待身边的人,这些零碎的、即逝的瞬间,就会像珍珠一样,在记忆的深处汇聚成一条不朽的长河。
当夜幕完全降临,我合上手中的书,窗外已是繁星点点。那些星星发出的光,或许来自亿万年前已经熄灭的星体,但在这一刻,它们照亮了我的眼睛。即逝与永恒,从来不是对立的两个极端。它们就像呼吸,一进一出,共同构成了这个鲜活而宏大的世界。我们就在这往复之间,看清了生命的底色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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