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岁这一年,日子过得忽快忽慢。有时候觉得一节数学课长得像个世纪,试卷上交叠的几何图形幻化成迷宫;有时候又觉得一个夏天不过是一次眨眼的瞬间,还没来得及仔细嗅一嗅草地的芬芳,晚霞就已经给云朵镀上了金边。
以前总觉得十六岁离我很远,那是属于大人们口中“雨季”或“花季”的年纪,透着一种朦胧的诗意。等真的踏进这片天空下,才发现这颜色并不总是纯粹的蔚蓝。它是多变的,清晨可能是如洗的碧色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,觉得世界尽在掌握;正午则往往被繁重的课业压成深灰,我们在层叠的书堆后交换一个疲惫却心照不宣的眼神;而到了黄昏,那抹橘红色的光影落进教室的窗台,又无端勾起一些关于未来的、细碎的遐想。
我常常会在大课间的操场上抬头望天。那片天很阔,阔到能容纳下所有不安分的野心和偶尔冒头的失落。十六岁的我们,开始学着把心事藏进云层里。那些关于理想的争论,关于某个瞬间的悸动,或者是对某次考试失利的懊恼,都在风里打着旋儿,最后消散在高处。我们开始意识到,生活不再只是糖果和童话,天空除了飞鸟,还会有突如其来的暴雨。
记得有个傍晚,刚考完一场令人头秃的模考,我抱着一叠习题集走出教学楼。天边那一层厚重的云被落日撕开了一个口子,漏出大片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紫红色。那种美有些壮烈,甚至带着点挑衅的味道。我忽然明白,十六岁的天空之所以动人,并不在于它永远晴空万里,而在于即便乌云压顶,我们依然有仰望的姿态,有那种“即便跌倒也要看一眼星星”的孤勇。
这个年纪的我们,就像是半熟的果实,挂在枝头张望。我们在深夜的灯光下演算着复杂的方程,也在清晨的微光里默诵着古老的诗篇。虽然肩膀上挑着沉甸甸的期待,但眼神里总归还闪烁着火苗。我们不再像十岁时那样渴望长大,也不再像十四岁时那样叛逆得盲目。十六岁,是站在成年的门槛前,最后一次以孩子的名义去挥霍热忱,去试错,去在那片无垠的天空下尽力奔跑。
这片天空很大,大到足够我们去试错,去追逐。它见证了我们的成长,记录了那些从未宣之于口、却在笔尖下反复摩挲的梦。即使未来的日子会有更多的风浪,但只要抬头看看这片属于十六岁的、璀璨而斑斓的天空,心底那份少年气的倔强便会再次翻涌起来。我知道,这抹蓝会一直留在心底,成为漫长人生里最温柔的一道底色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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