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凉意,细细碎碎地落下来,像是要把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浸透。晚自习下课时,风卷着雨丝往我的领子里钻,我不禁缩了缩脖子,把校服外套又裹紧了一些。路灯的光被雨雾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,虽然亮着,却没能透出多少温度,只让人觉得回家的路格外漫长。
那天大概是因为考试失利,再加上淋了雨,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涨了上来。书包里的卷子仿佛有千斤重,每走一步都觉得疲惫不堪。我埋着头,快步穿过学校后门那条有些昏暗的小巷,只想赶紧躲进家门,把这一天的糟糕全都关在门外。
走到巷子拐角处,那家平日里并不起眼的馄饨摊还没收。简陋的帆布棚子被风吹得呼啦作响,锅炉上方氤氲着一团浓白的水汽。我原本没打算停留,可那阵阵飘过来的香气像是有引力一般,让我的双腿不自觉地停了下来。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,正佝偻着背在案板上忙碌,见我站在雨里,他抬起头,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:“孩子,冷坏了吧?快进来坐,喝碗热汤暖暖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走进了那个避风的小棚子。由于是深夜,店里没有别的客人,只有炉火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老伯手脚麻利地往滚烫的锅里下了一碗馄饨,没过几分钟,一个白瓷大碗就摆在了我面前。碧绿的虾皮、紫菜在清汤里浮沉,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馄饨像小金鱼一样游动着。老伯又从旁边的炉子里拿出一个热烘烘的烤地瓜,直接塞进我手里,说道:“这份算我送你的,看你穿得薄,吃点热乎的心里才踏实。”
那一瞬间,地瓜的温度顺着手心传遍全身,我低着头,眼眶竟有些发热。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,我舀起一口汤咽下,那是从舌尖一直滑到心底的熨帖。原本冻得发僵的指尖在碗壁的包裹下慢慢恢复了知觉,那些积压了一整天的沮丧和挫败感,似乎也随着这团雾气一点点消散了。
离开小摊时,老伯还在身后嘱咐我路上小心。雨依然在下,可我走在潮湿的街道上,却不再觉得寒冷。那种温暖并不是因为饱腹,而是因为在那个寂寥又落魄的时刻,有人察觉到了我的疲惫,并给了我一份不多不少、恰到好处的关怀。这种暖意像是一盏微弱却持久的灯,照亮了我归家的路,也让我明白,生活即便偶尔阴冷,也总有一些不期而遇的温柔在某个角落等着我们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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