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声控灯在清晨五点半准时亮起,宣告着集训生活又一个轮回的开始。这里的空气总是混合着松节油和铅笔灰的味道,这种味道在最开始时是刺鼻且让人抵触的,可到了现在,竟成了我呼吸中最习惯、最能带来心安的部分。集训的日子,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,又像是掉进了一个不断重复的沙漏,每一粒沙子都刻着“纯粹”二字。
每天坐在画板前的时间超过了十个小时,生活被无限地压缩在那个小小的方寸之间。炭笔掠过素描纸的声音,在安静得掉针可闻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那是一种带着韵律的摩擦声。我盯着面前的石膏像,试图从那些复杂的明暗交界线里寻找一丝逻辑的破绽。手指被炭灰染得漆黑,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青灰色,即便是用力揉搓,那些痕迹也依然顽固地驻守着,像是集训留给我的、特殊的勋章。
这种生活是高强度的,也是极度紧绷的。每当夜幕降临,晚上的加练便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大家围坐在走廊里,或是挤在昏暗的灯光下讨论构图。那时候的疲惫已经透过了皮肉钻进骨缝,可每当转头看到同伴依然在低头修改,那种想要撂下画笔的念头就会被悄悄压下去。我们像是被困在孤岛上的幸存者,唯一的营救方式就是不断地练习、不停地打磨。饿了就分食一袋干巴巴的面包,渴了就猛灌几口凉水,这种简单到近乎粗糙的生活方式,反而让人的内心变得异常安静。
我也曾有过想逃离的瞬间。那是某个大雨磅礴的午后,当一张画得极不满意的作品被老师指出无数漏洞时,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我看着窗外被雨打落的树叶,觉得自己的努力似乎也如那落叶般轻飘无依。集训最迷人的地方也恰恰在此,它不给你太多悲秋伤春的时间。下一张白纸很快就铺在了画板上,当你重新拿起笔,感受指尖传来的触感时,那些负面情绪便会随着笔尖的游走而消散。
我开始明白,集训不仅仅是为了打磨那一手技艺,更是一场关于意志力的长跑。在那些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深夜,我学会了如何与孤独和平相处,也学会了在枯燥中挖掘微小的乐趣。每一次光影的细微调整,每一次色彩的精准覆盖,都像是在荒原上开垦,虽然辛苦,却能亲眼看见花开的过程。那种从无到有的成就感,足以抵消所有的腰酸背痛。
当基地的灯光一盏盏熄灭,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,仰头能看见寂静的星空。这种生活很苦,苦到偶尔让人想流泪;但这种生活也透着一股甘甜,甜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了一个清晰的目标全力奔跑。这段日子最终会融进时光里,化作我笔尖下最有力量的色彩,去照亮那些尚未到达的远方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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