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笔写我的老爸,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什么高大威猛的英雄形象,而是一个穿着旧睡衣,趿拉着拖鞋,在阳台上弯腰修剪那盆总是不开花的月季花的背影。老爸是个极其普通的中年男人,微胖的身材里藏着一颗极其细碎的心,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全都藏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里。
老爸不爱讲大道理,甚至有些“笨嘴拙舌”。小时候我淘气,闯了祸躲在屋里不敢出来,换做别的家长可能早就推门而入一顿数落,他却只是在门外轻轻扣两下,闷声说一句,出来吃饭,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。他在餐桌上从不提我的过错,只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,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,就是他替我挡掉的责罚,也是他无声的安慰。他这种沉默的爱,像是一层厚厚的海绵,总能无声无息地吸收掉我生活里的那些小摩擦和坏情绪。
他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,家里坏掉的东西到了他手里总能“起死回生”。无论是漏水的水龙头,还是接触不良的台灯,只要老爸往那儿一蹲,摆弄开他的那个破旧百宝箱,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,没一会儿,那件旧物就像重新焕发了生机。有一次我好奇地问他,为什么坏了不直接买新的,他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污,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,东西坏了,修修还能用,感情也是,人总得学着耐心点。那时候我才恍然大悟,老爸修的不只是家具,他是在用这种固执的方式教我如何对待生活。
随着我一天天长大,老爸的动作似乎慢了许多。以前他能轻而易举地把我举过头顶,现在搬个饮水机都要喘几口粗气。有一回,我偶然发现他鬓角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几根白发,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那一刻,我心里突然揪了一下。这个一直以来为我遮风挡雨的人,其实也会累,也会老。他把所有的坚韧都给了这个家,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和妈妈,唯独忘了给自己留一点岁月的宽容。
我的老爸,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也没有名满天下的成就。他就像一盏温润的旧台灯,虽然灯光并不夺目,但只要他在,那个角落就是暖的。也许这就是父亲的底色,沉稳、内敛,用一生的沉默与忙碌,为子女铺就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我并不期待他成为多么伟大的超人,只希望岁月的脚步能慢一点,让我也能有机会,像他守护我那样,去守护他的每一个明天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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