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,外婆总是和那座弥漫着烟火气的老屋紧紧地系在一起。每当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咯吱声,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晒干的橘皮和陈年酱菜的香气,那是我童年里最稳妥的味道。
外婆是个闲不住的人,岁月的刻刀在她脸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痕迹,却没能磨掉她骨子里的那股韧劲。她有一双并不纤细甚至有些粗糙的手,指节微微突起,那是长年累月在灶台与田间劳作的勋章。就是这双手,在清晨微熹的晨光中,揉出了最筋道的面团;在昏黄的灯光下,缝补好了我不小心撕破的裤脚。她做事从不紧不慢,却总是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节奏感,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。
我还记得外婆家的那方小院子,篱笆上爬满了豆角花。夏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密密的叶缝,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外婆搬个小板凳坐在石榴树下,腿上铺着一块碎花布,细心地摘着刚从地里拔回来的豆芽。我蹲在一旁,看着她灵活地掐掉根部,一颗颗嫩绿的豆芽在盆里跳跃。偶尔有风吹过,拂动她花白的头发,她会停下动作,眯起眼,塞给我一颗刚洗净的小番茄。那一刻,时间仿佛在她的慢动作里定格,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蝉鸣。
外婆的爱是沉默的,大多藏在那些冒着热气的家常菜里。她从不说想念,但每次我回老家,桌上准会有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和清蒸鱼。她总是坐在桌旁,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快朵颐,自己却很少动筷子,只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,嘴里念叨着:“在外面读书辛苦,多吃点,看你都瘦了。”她的爱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那些在锅碗瓢盆中叮当作响的平凡琐碎,温暖而踏实。
如今,我离老屋越来越远,但那份牵挂却从未断过。每次视频通话,看着屏幕里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慈祥的笑脸,听着她一遍遍叮嘱我要吃好睡好,我便觉得在这忙碌且偶尔荒凉的世界里,始终有一处柔软的港湾在等着我。外婆就像一株静默生长在岁月深处的老槐树,虽然不再挺拔,却用她那渐趋苍老的枝叶,为我遮挡着风雨,守候着我那份最纯真、最珍贵的乡愁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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