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最深刻的那个声音,并不是什么宏大的乐章,也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,而是一种细碎的、带有某种节奏感的摩擦声。那是外婆坐在堂屋的木凳上,用老式剪刀裁剪布料时,刀刃划过粗布的声音。
那种声音有些干脆,又带着点钝感。每当午后的阳光穿透雕花的窗棂,斜斜地打在青砖地上,屋子里便会安静得只剩下这种“嚓、嚓”声。我总是蹲在一旁,看那把被磨得发亮的黑铁剪刀在厚实的棉布上游走。外婆的手布满老茧,但动作却极其稳健,剪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,顺着粉笔画下的虚线,不紧不慢地破开时间的寂静。
那时候的我,总觉得那种声音里藏着某种魔法。原本平整的一块布,在不断的摩擦声中,渐渐变成了袖子的形状、领口的弧度,最后变成了一件带着阳光气息的新衣。这种声音在很长一段日子里,成了我童年里最稳妥的背景音。只要听见它,我就知道外婆还在身边,知道生活是踏实且有迹可循的。那种规律的节奏,像是一种古老的摇篮曲,让年幼的我即便在燥热的夏日午后,也能安然入睡。
后来,我离开了那个老屋,搬进了满是钢筋水泥的高楼。身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而繁复:汽车的鸣笛、电梯的运行声、空调主机的嗡鸣,还有永无止境的键盘敲击声。这些声音填满了生活的每一个缝隙,却总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虚浮。在那些备考的深夜,或者是感到疲惫的瞬间,我会突然没来由地想起那把剪刀的声音。
直到有一次放假回家,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,我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。外婆老了很多,眼睛也有些浑浊了,她正低着头,试图剪开一块深蓝色的布料。那一刻,我发现那个声音变了。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干脆利落,变得有些迟缓、有些滞涩,每一次“嚓”的声音之间,都隔了许久的停顿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阳光下飞舞的细微尘埃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
那个声音不仅仅是剪刀与布料的博弈,它是岁月的流转,是一个老人倾注在一针一线里的光阴。它伴随着我长大,却也见证了外婆的苍老。现在,那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听觉记忆,它变成了一种触感,一种温热的、坚韧的力量。无论我现在身处何方,只要闭上眼,那声清脆的裁剪声就会准时响起,它像是一根隐形的线,无论我走多远,都能顺着声音找到回家的路。那是来自旧时光的呼唤,也是生活中最温柔的底色。
2025-12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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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1-11
2026-01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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