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那只手,总是宽厚而温暖的。小时候,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的影子拉得很长,外公牵着我,一老一少,步子迈得极有节奏。那时候的我,总喜欢在他的掌心里乱挠,觉得那厚厚的老茧像是岁月刻下的勋章。他总是呵呵笑着,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些,生怕我被这变幻莫测的风给吹跑了。
光阴这东西,最是无情,它不声不响地偷走了外公挺拔的脊梁,也带走了他健步如飞的底气。那次放假回家,我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。外公愣了愣,随即像个孩子般笑开了花,忙不迭地换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。下楼梯时,他的动作迟缓了许多,每一级台阶都像是需要跨越的高山,他伸出手,在空中虚晃了一下,又有些局促地缩了回去,似乎怕给我添麻烦。
我心里猛地一酸,快步上前,自然地握住了那只手。
现在的这只手,早已不再像记忆中那样有力。皮肤皱巴巴的,像是一张揉皱的旧报纸,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下清晰可见,指节也因为长年的劳作而微微变形。握住它的时候,我感觉到一种轻微的颤抖,那是时光在他身体里留下的回响。外公起初似乎有些不习惯,手指僵硬了一下,但很快,他便放松下来,像小时候我依赖他那样,轻轻地回握住了我。
我们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,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,洒下细碎的金斑。他走得很慢,总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,再看看路边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花草。我也并不催促,只是顺着他的频率,慢慢地挪动步子。这种慢节奏的行走,让我看清了许多平时忽略的风景,也看清了外公鬓角如霜的白发。
以前,是他牵着我去看这繁华的世界,给我指认飞鸟和流云;现在,换我牵着他,去丈量这平淡的余生,陪他数过每一寸光影。那只手虽不再有力,却依然传递着一种名为“家”的温度。这并不仅仅是体力的支撑,更是一种情感的交接与还愿。
路还很长,晚霞正红。我在心里默默地想,往后的日子,请让我牵着你的手一起走,就像当年你牵着我那样,不离不弃,踏实地走过每一个寒暑。这种陪伴,本身就是生命里最深情的告白。
2025-12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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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1-11
2026-01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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