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走进外婆家那间光线昏暗的偏房,总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旧木材的淡淡气息。在那个靠窗的角落里,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老伙计——那是外婆用了几十年的“蝴蝶牌”缝纫机。
这台缝纫机通体漆黑,机身上绘着金色的藤蔓花纹,虽然历经岁月的摩挲,漆面已经有些斑驳脱落,但在午后阳光的勾勒下,依然泛着一种沉稳而幽深的光泽。那只小小的金色蝴蝶标志,正收拢着翅膀,停在机头的显眼处,仿佛随时都会在某个清晨振翅欲飞。对于我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件家具,它更像是外婆家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。
记忆中,外婆总喜欢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圆木凳上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两只脚有节奏地踩在宽大的铸铁踏板上。随着“哒哒哒”的清脆声响,缝纫机的大轮盘飞速旋转,带动细长的皮带上下翻飞。那时候的我,最爱趴在机床边,看那根细小的银针像轻快的雨点般快速起落。外婆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的手,轻轻推着彩色的布料,针线在她的指尖流转,那些破了洞的衣裤,转眼间就被缝补得平整如新。
外婆常说,这台缝纫机是她当年的“大件”陪嫁,曾支撑起一家老小的穿衣打扮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谁家有一台蝴蝶牌缝纫机,那是足以让整条巷子都羡慕的事。如今,街头的成衣店琳琅满目,旧衣服破了也多半直接扔掉,很少有人再愿意花心思去缝缝补补。可外婆依然舍不得让它歇着,谁家的拉链坏了,谁家的裤脚长了,她总会慢悠悠地揭开那块遮尘的红绒布,让那熟悉的“哒哒”声再次响彻老屋。
如今回到老家,这台缝纫机已经不常被推响了。它静默地待在原地,任由细碎的尘埃落在踏板的镂空花纹里。我伸手抚摸那冰凉的铸铁架子,指尖划过那些岁月的划痕,仿佛能透过这些印记,看到外婆在灯下穿针引线的背影。它守着老房子的光影,也守着那份藏在细密针脚里的、关于勤俭与温暖的旧时光。哪怕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,只要这台老缝纫机还在,外婆家的底色就永远是那份让人心安的笃定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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