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,校门口的路灯还亮着微弱的橘光。我背着沉重的书包,步子迈得很急,头也不回地往校园深处走去。但我心里很清楚,父亲一定还站在那辆落了灰的单车旁,保持着那个跨在车座上的姿势,直到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小时候的我,曾是那个拼命拉住衣角不肯放手的人。那时候,目送是带着咸涩泪水的。我站在幼儿园那扇漆黑的铁门后,隔着冰冷的栅栏看母亲远去的背影。她总是走得犹犹豫豫,每隔几步就要回头看我一眼,用力地挥挥手,示意我快跟老师进去。那时的我不懂得什么是离别,只觉得那渐渐缩小的背影带走了我所有的安全感。那时候的目送,是孩子对世界最初的依恋,充满了不安和无助。
后来,我长高了,书包越来越重,心也变得硬了一些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我开始习惯走在前面。去县城寄宿学校的那天,车站里人声鼎沸,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催促上车的指令。我忙着检票、找座位、安顿行李,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即将脱离管束、奔向自由的兴奋中。直到火车缓缓开动,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,我才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。
在一众挥手告别的人群里,我一眼就看到了父亲。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用力地招手大喊,只是呆呆地站在月台上,两只手局促地插在洗得发白的夹克兜里,脖子微微前倾,像是在努力从密集的车窗里分辨出我的脸。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书里说的那句话,所谓的父女母子一场,终究不过是看着对方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我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肩膀,在那一瞬,他不再是那个能修好所有家电、无所不能的超人,而是一个被时间遗落在站台上的旧人。他用目光编织成一张密密的网,试图捕捉我离去的痕迹,而我却总是在前方急匆匆地赶路,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后脑勺。
其实,每一次目送都是一场无声的告别,也是一种温柔的修行。我们从被目送的那个人,终将变成目送别人的那个人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学会了忍受孤独,也学会了理解那份藏在沉默里的深情。成长并不是为了跑得更快,而是为了在下一次回头时,能给等在原地的人一个更加从容、更加温暖的微笑。
夕阳西下,我偶尔也会在回家的巷口停下脚步。转过身,看一看那些曾支撑我走过漫长岁月的人。他们依然守在岁月的尽头,用一种近乎永恒的姿势,守护着我每一次平凡而又坚定的出发。
2025-12-26
2026-01-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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