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午后,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撒在旧木桌上,我偶然翻开那本泛黄的相册,一张黑白照片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。那是年轻时的外婆,扎着两根粗粗的麻花辫,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英气,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对比起此刻正在厨房里微微佝偻着腰、忙碌于烟火气息中的那个背影,我不禁陷入了沉思。原来,一个人的模样,竟是时光最深情的刻痕。
在我的童年记忆里,外婆的模样是与“温暖”二字画等号的。那时候的她,皮肤虽然不再细腻,但双颊总是红润的,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,慈祥得让人想一头扎进她的怀抱。她那双手,由于长年劳作,指节微微凸起,掌心布满了厚茧。可正是这双粗糙的手,能变戏法似的在灶台前变出香喷喷的油饼,能在深夜的灯光下缝补好我淘气弄破的衣角。那时候,我觉得外婆的模样就是一种守候,稳当得像老家院子里那棵扎根深处的老槐树。
随着年岁增长,我开始透过表象去捕捉她更深层的模样。记得是一个深秋的傍晚,外婆正弯着腰在菜地里拔草。夕阳的余晖给她的剪影镀上了一层金边,我看到她额头渗出的汗水顺着深壑般的皱纹滑落,最后没入泥土。那一刻,她的模样不再仅仅是慈爱,而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坚韧。生活曾给过她无数磨难,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无情地刻画,但她从未抱怨。那种在平淡日子里开出花来的淡然,构成了一副比皮囊更动人的模样。
后来,我也曾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模样。我惊讶地发现,自己的眉眼间竟隐约有了外婆的影子。那种对待困难时习惯性抿紧嘴唇的倔强,那种对生活琐碎表现出的耐心,仿佛是一种血脉里的复刻。我突然意识到,模样从来不仅仅是五官的简单组合,更是性格的投射与阅历的沉淀。外婆用她一生的操劳与善良,雕琢出了她最美的样子,而这种神韵,正悄无声息地传递到了我的身上。
如今再看外婆,她确实老了。头发白得像落了霜,步履不再矫健,甚至时常会忘东忘西。但在我心里,她的模样从未因岁月的侵蚀而模糊,反而愈发清晰起来。那是一种经过时光洗礼后,依然能对世界温柔以待的纯粹。我想,所谓的模样,大概就是一个人走过的路、爱过的人,以及他最终选择留给这个世界的姿态。这种模样,不因容颜老去而消减,反而在时光的打磨下,透出如玉般的温润光泽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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