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总是一个忙碌而又有些沉默的背影。他不像母亲那样整天叮嘱我穿衣吃饭,也不擅长用华丽的词藻来表达情感。他更像是一台运行了很久的旧机器,虽然偶尔会发出沉重的喘息声,但只要你需要,他总能稳稳地运转起来,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。
父亲有一双极其粗糙的手,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,那是经年累月劳作留下的勋章。小时候,我总喜欢在那双大手里钻来钻去,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。可随着年龄增长,我开始觉得那双手太笨拙,甚至在我想和他谈谈心事时,他也只会搓着手,憨厚地笑笑,憋出一句“多努力就行”。那时候的我并不懂,这种近乎木讷的沉默,其实是他最深沉的温柔。
记得有一年深秋,我因为一次考试失利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。天色渐暗,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父亲推门进来,没有问我分数,也没有讲那些大道理,只是默默地放下了一盘削好的苹果。果肉有些泛黄,刀法也略显生疏,但他细心地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小块。他走到窗边,帮我关紧了透风的窗缝,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。那一刻,虽然他一个字也没说,但我分明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支持,像是一股暖流,慢慢冲散了我心中的阴霾。
近几年,我发现父亲似乎“缩水”了。曾经那个能轻松把我扛在肩头的男人,腰背不知何时有了微微的弧度,鬓角的白发也像冬天的初霜一样,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。他开始变得爱念叨一些琐事,比如家里的电器怎么用,或者某条路正在修。这些碎碎念里,藏着他对这个世界逐渐力不从心的焦虑,以及对我即将远行的不舍。
现在的我,终于读懂了父亲这本厚重且没有目录的书。他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榜样,但他用宽厚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琐碎,用满手的厚茧挡住了岁月的风雨。那种沉默的爱,早已化作一日三餐里的热气,化作深夜台灯下守候的剪影,嵌入了我的生命里。
每当夕阳西下,看着父亲在大院里散步的背影,我总会感到一种踏实。这种踏实并非来自他给了我多少物质财富,而是因为我知道,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幻,只要回头,那座“山”一直都在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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