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开后门的木栓,一阵凉意顺着指尖爬上心头,视线里那原本灰白斑驳的石阶,一夜之间竟被厚厚的枫红盖了个严实。那些叶子红得透亮,红得深沉,层层叠叠地堆在那儿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深秋的调色盘,又像是时光在大地上烙下的枚枚印章。我握着扫帚站在台阶前,手心里还带着屋内的余温,却迟迟不愿落下那一帚。
落叶满阶红不扫,这份刻意的留白,大抵是秋天最温柔的注脚。在快节奏的课业与琐碎的生活里,我们总是在清扫,清扫试卷上的错题,清扫桌面上积攒的灰尘,清扫心头偶尔浮现的杂念。可此时面对这一阶的灿烂,我却突然生出一种敬畏。这些叶子从春日的嫩芽到盛夏的浓荫,耗尽了整整两个季节的养分,才换来这一刻极致的燃烧。它们不是枯萎的残渣,而是季节递给大地的一封情书,若是一把火、一帚尘地抹去了,未免太扫兴,也太辜负了这份积蓄已久的炽热。
我索性放下扫帚,坐在台阶的一角。脚下踩着的红叶发出清脆的声响,那是秋天独有的破碎感。石阶上的红,在晨露的滋润下显得格外滋润,有的还带着锯齿状的边角,打着卷儿,像是累极了在岩石上小憩。偶尔有一阵风吹过,高处的树梢又摇下几片火红,打着旋儿落在原本的“红地毯”上。这一刻,时间仿佛慢了下来,那些关于考试的焦虑、关于成长的烦恼,在这一片红色的静默中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想起古人笔下的秋,总带着几分萧瑟与愁苦,可眼前的红却分明透着一种壮烈。它们在坠落的一瞬,完成了一场最华丽的谢幕。不需要刻意经营,不需要言语粉饰,只要在那儿静静地躺着,就足以让人意识到——已是秋了。这种季节的更迭不是日历上数字的跳动,而是这种触目惊心的美,是在不经意间撞进眼帘的色彩。
太阳渐渐升高,阳光斜斜地打在石阶上,那红色便更有了深浅不一的层次感。最上面的叶子被照得近乎透明,脉络清晰可见;压在底下的则呈现出紫红色的幽暗,像是一坛陈年的老酒。我开始庆幸自己的这份“懒惰”,正是因为这份不扫,才得以让这一阶的诗意留存得久一点,再久一点。
生活里总有些东西是不必急着去“清扫”的。那些看似无用的时光,那些随风而落的情绪,其实都是生命里必经的风景。就像这满阶的红叶,它们静静地腐烂,最终会变成泥土的一部分,去滋养明年的新绿。这份“不扫”,是对自然的顺应,也是对自己内心的放假。
我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尘,决定绕道而行,不去破坏这份自然的仪式感。回头望去,红色的石阶在秋阳下熠熠生辉,那一抹抹红,红进了我的心里,也红透了这个静谧的季节。在这片绚烂的底色里,我听见了秋天最深沉的呼吸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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