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,阳光穿过枯疏的枝叶,在大地上投下斑驳而零碎的影子。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。那是我外公的背影,在空旷的乡间小道上,显得单薄而又倔强。
外公那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那是他压箱底的行头,只有在送我回城时才会翻出来穿上。他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蛇皮袋,里面塞满了他亲手种的红薯和晾干的花生。随着他蹒跚的步履,那两个袋子在他身侧一晃一晃,仿佛随时都会把他那瘦削的身躯拽倒。由于长年的劳作,他的脊背已经明显地弓了下去,像一只过度弯曲的虾,再也直不起来了。从后面看去,他的肩膀一高一低,每迈出一步,身体都要微微向前倾斜,那是常年背负重物留下的生理刻痕。
我记得儿时,他的背影曾像一堵高大厚实的墙。那时候他把我扛在肩头,快步走在田垄间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我觉得那是世间最稳固的地方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这堵墙开始剥落、坍塌,变得如此苍老而沉重。阳光打在他满头的白发上,反射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银光,那颜色刺得我眼眶发酸。
走到那个熟悉的拐弯处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我以为他要回头叮嘱我几句,或者再看我一眼,但他没有。他只是把右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,又用力地耸了耸肩膀,让那厚重的负担重新找到平衡。那个瞬间,我清晰地看到了他后颈上深壑般的皱纹,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霜雪。他并没有停留太久,很快便又迈开了步子,一步一个脚印地向远方的车站挪去。
2026-01-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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