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斜斜地照在老院子的青砖上,光影将那个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。每当提到“他”,我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,便是他坐在藤椅上,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旧扇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他是个极沉默的人,仿佛所有的言语都融化在了那双浑浊却坚毅的眼睛里。他的手像是经年累月的枯树皮,指节突出,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,那是几十年来与土地、与农具打交道留下的勋章。小时候,我总喜欢在那双大手里抠弄,试图寻找那些老茧背后的故事,他便会憨厚地笑笑,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,眼神里满是宠溺。
他虽然话不多,但做起事来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。记得有一年盛夏,院子里那棵老枣树被暴雨冲得歪了脖子,大家都劝他算了,说树老了折了也正常。他没吭声,只是默默地披上雨衣,顶着还没停稳的细雨,在泥泞里一锹一锹地挖土。他弓着背,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泥地里,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整整一个下午,他硬是凭着一己之力,用几根粗木桩把老树重新支了起来。等他进屋时,浑身湿透,裤腿上全是泥点子,但他只是接过我递过去的毛巾,抹了一把脸,嘿嘿一笑,指着窗外说:“这树,还能活。”
随着岁月的推移,他的步履开始变得蹒跚,耳朵也渐渐背了。我放学回家喊他,他要愣神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。但他那份对生活的细致劲儿一点没减,家里的板凳腿晃了,他依然会慢条斯理地削好木楔子钉进去;院里的花开了,他也会弯下腰凑近了闻闻。他就像一颗静静守候在原地的老星,不刺眼,却能在每一个黑夜给我方向。
现在,我坐在书桌前写下这些文字,仿佛还能看到他在阳光下打盹的模样。他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,就在这些平凡得近乎透明的琐事中,他用那宽厚的背影教会了我什么叫作坚韧,什么叫作守候。关于他,我有写不完的细枝末节,而那些情感早已化作春雨,润物无声地流淌在我的生命里。
2025-12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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